第三十章痛心疾首(上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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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宿渔人还泛泛,清秋燕子故飞飞。
而今我算是保了唐寅与徐经的周全,只是惹得樘心下有几分不悦。听了樘那一番说辞,他是想保程敏政的声望,特意吩咐了押送的小吏,势必要在半路上斩草除根。熟料我而后受了祝允明的嘱托,派人一路暗中保护他们,说来倒是与樘对着干了。
惹得他接连几日都与我冷着脸,直至程敏政辞官回乡的途中忧愤而死,他更是不愿与我说笑,以致我至今已是好几日不见他身影。
早知会如此,我当初便不该见那个祝允明。可惜了那两条与我毫无干系的性命,也好过我如今与樘这般生疏。
不过倒是也有收获,我竟得知祝允明是徐有贞的外孙,那他也该是孙大哥的表兄才是,也不知他与孙大哥有没有来往。
我曾听孙大哥说,他母亲早些年便因婚嫁之事与娘家闹翻,以致少时丧服亡母后,在这世上便孤苦无依。他母亲在世时与他嘱咐,无论如何,都不准去投靠自己的几位姨母,若是无能养活自己,那便一路北行,去寻一个吴宽的人。这个人虽也是徐有贞的得意门生,可与他的母亲也多有渊源,若是寻到了,定会养他成人。
祝允明是他姨母的儿子,所以想来,孙大哥无论如何也不会与他来往的吧。
说起来,我当初愿帮祝允明救济唐寅,还是因孙大哥的缘故。
“娘娘,刘公公来了。”“叫他进来吧”,我漠然放下茶盅。
“是。”这个刘瑾果真是厉害,短短半年之内,从一个毫不起眼的修枝小丁,坐上了东宫总管的位子。
“奴才刘瑾,叩见娘娘”,还是那副低眉顺眼的奸佞小人相,也只配做个走狗,这辈子也成不了气候。
“起来吧,太子近来学业如何,可有长进了?”“回娘娘,太子近来学业长进了许多,连杨延和大学士也多次夸赞。说太子好学知礼,品行仁和宽厚,每逢讲读,均是‘晨起坐讲,席则移时,至午又然’。仅仅几月,便将宫中的繁文缛节了然于胸。皇上每每前去问视,太子都会领着宫僚趋走迎送,娴于礼节。几次李东阳与谢迁告退,他都会‘张拱致敬,作揖送状’。”照儿果真是不负众望,不愧为我的儿子,日后定会如他父皇一般,是个好皇帝,“如此甚好,你下去领赏吧。”他抬眼对着我凝了一眼,若有所思,“谢娘娘。”“瑾琉,随本宫去文华殿。”“是。”站在帘幕后当真是可以将照儿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,听得亦是真切。
方进了文华殿片刻之久,便见照儿举起出恭牌,而徐傅似乎颇为无奈,侧过身子朝照儿挥了挥手,示意他速战速决。
“徐老师,你误会了,我并非是要去尿尿。我是突然闻到母后身上的香味了,我母后方才是不是来过呀?”听闻照儿这番言辞,我下意识的抬起手臂嗅了嗅。我向来不喜脂粉,总觉太过俗气,而今身上这香味,该极为清淡才是。
“殿下可是说笑了,您一直坐在这儿,若是娘娘过来了,您还不是看得真真儿的。再说了,娘娘若是要过来,可不就得事先知会两声儿?”“不对,我闻到了,母后方才一定来过,她身上的香味很特别,老师你就没闻到?”“殿下该专心听课才是,便是娘娘真的来过,想来也是希望殿下认真听讲。”照儿继而将出恭牌放回原处,可到底还是不够认真,看来还是我扰了他,这就见他总是这边闻两下,那边嗅三下。
我这便转身准备离开,转身之际忽见孙大哥满目怔然的走近,方见他开口,我便将手指竖在嘴边示意他噤声,他亦是明白了我的意思。
这些年我与孙大哥当真是鲜少来往了,若是论及开始,该是当初我提议叫他与刘大夏一同前去张秋治水那时。
算起来这七年我与他见面不过寥寥三次,想起来当年在兴济时,我们也算是形影不离,而今见了面也都是冷着脸,自上次见过面,我们十几年的交情便算是彻底瓦解了。
想来真正的隔阂,当是从我将云袖许给他时,抑或是他与我表面心意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