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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储说左下(第3页)

利所禁,禁所利,虽神不行;誉所罪,毁所赏,虽尧不治。夫为门而不使入,委利而不使进,乱之所以产也。齐侯不听左右,魏主不听誉者,而明察照群臣,则钜不费金钱,孱不用璧。西门豹请复治邺,足以知之。犹盗婴儿之矜裘与跀危子荣衣。子绰左右画,去蚁驱蝇。安得无桓公之忧索官与宣主之患臞马也。

说四

钜者,齐之居士;孱者,魏之居士。齐、魏之君不明,不能亲照境内而听左右之言,故二子费金璧而求入仕也。

西门豹为邺令,清克洁悫,秋毫之端无私利也,而甚简左右。左右因相与比周而恶之。居期年,上计,君收其玺。豹自请曰:“臣昔者不知所以治邺,今臣得矣,愿请玺,复以治邺。不当,请伏斧锧之罪。”文侯不忍而复与之。豹因重敛百姓,急事左右。期年,上计,文侯迎而拜之。豹对曰:“往年臣为君治邺,而君夺臣玺;今臣为左右治邺,而君拜臣。臣不能治矣。”遂纳玺而去。文侯不受,曰:“寡人曩不知子,今知矣。愿子勉为寡人治之!”遂不受。

齐有狗盗之子与刖危子戏而相夸。盗子曰:“吾父之裘独有尾。”刖危子曰:“吾父独冬不失裤。”

子绰曰:“人莫能左画方而右画圆也。以肉去蚁,蚁愈多;以鱼驱蝇,蝇愈至。”

桓公谓管仲曰:“官少而索者众,寡人忧之。”管仲曰:“君无听左右之请,因能而受禄,录功而与官,则莫敢索官。君何患焉?”

韩宣子曰:“吾马菽粟多矣,甚臞,何也?寡人患之。”周市对曰:“使驺尽粟以食,虽无肥,不可得也。名为多与之,其实少,虽无臞,亦不可得也。主不审其情实,坐而患之,马犹不肥也。”

桓公问置吏于管仲,管仲曰:“辩察于辞,清洁于货,习人情,夷吾不如弦商,请立以为大理;登降肃让,以明礼待宾,臣不如隰朋,请立以为大行;垦草仞邑,辟地生粟,臣不如宁戚,请以为大田;三军既成陈,使士视死如归,臣不如公子成父,请以为大司马;犯颜极谏,臣不如东郭牙,请立以为谏臣。治齐,此五子足矣;将欲霸王,夷吾在此。

【译文】

经四

应该禁止的却让他得利,应该得利的却去禁止,即使是神仙也行不通;应该处罚的却去赞美,应该奖赏的却去诋毁,即使是帝尧也治理不好。建造了门又不让人们进,聚积财宝而又不让人们取,这就是祸乱产生的根源。如果齐侯不听左右的谗言,魏侯不听赞美的话,而明察群臣,钜就不必花费金钱,孱也不必使用财宝。西门豹请求重新治邺,就足以说明问题了。就如同盗贼的儿子夸耀皮袄,被砍者的儿子显示衣服。子绰说的左右画物,除蚁驱蝇。怎样才能不使桓公忧虑、韩宣子马瘦呢?

说四

钜是齐国的居士,孱是魏国的居士。齐、魏两国的君主不贤明,不能洞察境内的情况,而又偏听左右的话,所以这两个人用了很多金钱宝璧去求官。

西门豹做邺县县令,清廉正直,根本不谋私利,对左右很是傲慢。左右就相互勾结,都中伤他。一年以后,上缴钱粮,魏君把他的官印收了回去。西门豹请求说:“臣从前不知道怎样治邺,如今知道了,请求发给官印,让我试试重新治邺,若治理不好,臣愿伏斧锧腰斩之罪。”文侯不忍又把官印交给他。于是西门豹狠命搜刮百姓,加紧善待左右。满一年之后,上缴钱粮,文侯迎接他并向他致意。西门豹答说:“往年臣为君侯治理邺县,而君侯收回臣的官印;而今臣为左右治理邺县,而君侯向臣致意。臣下不能治理了。”于是献上官印就要离去。文侯不接受,说:“寡人以前不了解你,现在明白了。希望你勉为其难为寡人治理邺县吧!”终于没有接受西门豹的辞职请求。

齐国有个狗盗的儿子和被砍脚者的儿子戏耍而相互夸口。狗盗的儿子说:“唯独我爸爸的皮袄上有尾巴。”被砍者的儿子说:“我爸爸唯独冬天不丢裤子。”

子绰说:“人不能左手画方右手画圆。用肉去驱赶蚂蚁,蚂蚁会越来越多;用鱼去驱赶苍蝇,苍蝇会越来越猛。”

齐桓公对管仲说:“官职少而要求的人太多,寡人很是犯愁。”管仲说:“主公不要听从左右的请求,根据他的才干给他俸禄,按照他的功劳授予官职,就没有人敢于求官的了,主公还愁什么呢?”

韩宣子说:“我的马料很多,可是马太瘦,这是为什么?寡人很犯愁。”周市答道:“让马夫用草料喂饱,即使不让它肥,也是不可能的。名义上多给料,实际上很少,想让它肥,也是不可能的。主公不去考察实际情况,坐在那里发愁,马还是不能肥的。”

齐桓公问管仲怎样安排大臣的职务,管仲说:“能辨明诉讼双方的真伪,廉洁而不贪财货,熟悉人情,夷吾不如弦商,请命弦商为大理;接待宾客,有礼有仪,严肃谦让,臣不如隰朋,请命隰朋为大行;开垦土地,增产粮食,发展城镇,臣不如宁戚,请命宁戚为大田;三军已经排成阵势,使士兵视死如归,臣不如公子成父,请命公子成父为大司马;敢于冒犯主公,极力进谏,臣不如东郭牙,请命东郭牙为谏臣。治理齐国,这五个人足够了;如若称霸天下,有夷吾在此。”

【原文】

经五

臣以卑俭为行,则爵不足以观赏;宠光无节,则臣下寝逼。说在苗贲皇非献伯孔子议晏婴。故仲尼论管仲与孙叔敖。而出入之容变,阳虎之言见其臣也;而简主之应人臣也失主术。朋党相和,臣下得欲,则人主孤;群臣公举,下不相和,则人主明。阳虎将为赵武之贤,解狐之公,而简主以为枳棘,非所以教国也。

说五

孟献伯相晋,堂下生藿藜,门外长荆棘,食不二味,坐不重席,晋无衣帛之妾,居不粟马,出不从车。叔向闻之,以告苗贲皇。贲皇非之曰:“是出主之爵禄以附下也。”

一曰:盂献伯拜上卿,叔向往贺,门有御,马不食禾。向曰:“子无二马二舆,何也?”献伯曰:“吾观国人尚有饥色,是以不秣马;班白者多徒行,故不二舆。”向曰:“吾始贺子之拜卿,今贺子之俭也。”向出,语苗贲皇曰:“助吾贺献伯之俭也。”苗子曰:“何贺焉?夫爵禄旗章,所以异功伐别贤不肖也。故晋国之法,上大夫二舆二乘,中大夫二舆一乘,下大夫专乘,此明等级也。且夫卿必有军事,是故修车马,比、卒乘,以备戎事。有难则以备不虞,平夷则以给朝事。今乱晋国之政,乏不虞之备,以成节,以絮私名,献伯之俭也可与?又何贺?”

管仲相齐,曰:“臣贵矣,然而臣贫。”桓公曰:“使子有三归之家。”曰:“臣富矣,然而臣卑。”桓公使立于高、国之上。曰:“臣尊矣,然而臣疏。”乃立为仲父。孔子闻而非之曰:“泰侈’逼上。”

一曰:管仲父出,朱盖青衣,置鼓而归。庭有陈鼎,家有三归。孔子曰:“良大夫也,其侈逼上。”

孙叔敖相楚,栈车牝马,粝饼菜羹,枯鱼之膳。冬羔裘,夏葛衣,面有饥色,则良大夫也,其俭逼下。

阳虎去齐走赵,简主问曰:“吾闻子善树人。”虎曰:“臣居鲁,树三人,皆为令尹;及虎抵罪于鲁,皆搜索于虎也。臣居齐,荐三人,一人得近王,一人为县令,一人为候吏;及臣得罪,近王者不见臣,县令者迎臣执缚,候吏者追臣至境上,不及而止。虎不善树人。”主俯而笑曰:“树橘柚者,食之则甘,嗅之则香;树枳棘者,成而刺人。故君子慎所树。”

中牟无令。晋平公问赵武曰:“中牟,吾国之股肱,邯郸之肩髀。寡人欲得其良令也,谁使而可?”武曰:“邢伯子可。”公曰:“非子之仇也?”曰:“私仇不入公门。”公又问曰:“中府之令,谁使而可?”曰:“臣子可。”故曰:“外举不避仇,内举不避子。”赵武所荐四十六人,及武死,各就宾位,其无私德若此也。

平公问叔向曰:“群臣孰贤?”曰:“赵武。”公曰:“子党于师人。”向曰:“武立如不胜衣,言如不出口,然所举士也数十人,皆得其意,而公家甚赖之。及武子之生也不利于家,死不托于孤,臣敢以为贤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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