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个酒吧。
美国在1920年颁布了禁酒令,在那之后出现了很多地下酒吧,都隐藏在下城区的地下室和车库里。后来禁酒令废除,但还有不少地下酒吧在偷偷摸摸地经营,除了酒精饮料还提供麻叶和色情服务。
这个酒吧也同样充斥着一股迷幻的味道。
尼娜绕进吧台:“喝点什么?”
“水就好。”我有点局促,尼娜是用钥匙开锁进来的,显然她不是外面那些无家可归者中的一员,“你在这儿上班?”
尼娜没理会我的问题,给我倒了一杯威士忌:“只有这瓶是真的,不是免费的,5块。”
“你是这儿的老板?”
“小本生意,我也是从贫民窟里出来的。小费多的时候会买点吃的给那些穷光蛋。”尼娜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,“那些吉卜赛人也会摸到我这儿讨吃的,事实上他们一会儿就会来。你还没告诉我你真实的理由,你为什么找瓦多玛?”
“我其实遇上了一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,我觉得她能帮我。”
“噗……”尼娜呛了一口酒,大笑了起来,“哈哈,你真的找对人了,你知道瓦多玛在吉卜赛语里面是什么意思吗?”
我疑惑地看着尼娜。
“愚人。”尼娜用她肥胖的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头,“瓦多玛在吉卜赛语里是‘愚人’的意思,她好多年前就疯了。”
“吉卜赛人派系很复杂,瓦多玛最早不在这一支派系里,现在这群吉卜赛人是从罗马尼亚来的,他们很多年前发现瓦多玛的地方,就在你住的那栋大厦后面的巷子里,她躲在垃圾桶里面,可能是之前受到了什么惊吓,总之后来就一直疯言疯语,说的话没人能听懂。”
尼娜一边吸着烟,一边从冰箱里拿出几盒剩饭放进烤箱:“所以他们给她起名叫瓦多玛。现在已经没人认识她了,以前有人说过她是战后偷渡来的吉卜赛人,也有人说她像是约书亚大厦的清洁工。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”
正说到这里,酒吧上面的铁闸传来敲击的声音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尼娜掐掉了烟,从烤箱拿出剩饭。
我喝了一口酒,从口袋里摸出钱包。尼娜也不容易,虽然我也穷困潦倒,但能帮就帮一点。我咬咬牙掏出两张二十压在杯子底下。
“他们需要施舍,我不需要。”尼娜找了零钱,把剩下的钱塞在我的手里。
“我只想帮忙……”我见她误会了我,连忙说。
“我知道,谢谢。”尼娜冲我笑了笑,转身上了楼梯。我跟在后面。
地面的铁闸外面是几个穿着衬衫和毛线外套的吉卜赛人,女人都包着头巾。
尼娜把饭递给了他们,指了指我,又和他们领头的说了两句,就转头跟我说:“跟他们走吧。”
十分钟后,我在一个简易窝棚里,见到了吉卜赛老妇瓦多玛。
她看起来很不好,身上盖着几件不知道是哪里拣来的破外套。嘴角的口水还没有干,我看了看四周,也没看见那只流浪猫。
领头的吉卜赛男人把我带进窝棚之前,指了指瓦多玛,然后对我摇了摇头,露出悲伤的表情。
“瓦多玛,是我,我们见过。”我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,此时瓦多玛无力地躺在地上,让我没办法把她和那个神经兮兮抓住欧琳娜的人联系在一起,她看起来不像是疯子,更像是一个病重无助的老人。
无论别人说她什么,但她救过我。如果不是她的声音,我早就从六楼窗口跳下来变成一坨肉泥了。
瓦多玛睁了睁眼睛,她的眼睛空洞洞的。然后她示意我扶她坐起来。
“……安菲斯比纳有两张脸,说谎的次数和实话一样多……安菲斯比纳有两个头,一个想往东走一个想往西……”
瓦多玛又开始半哼半唱地说些我听不懂的话。
“瓦多玛,昨天晚上你为什么会在我的窗户底下?你是不是知道我做噩梦的原因?”我问。
瓦多玛并没有理会我的问题,她垂下头重复着这两句诗。
究竟什么是安菲斯比纳?
“瓦多玛,你以前是不是……在约书亚大厦工作过?”
“约书亚大厦”这个词,似乎激起了瓦多玛的反应,她失明的眼睛用力眨了眨,然后迅速地在那几件破外套的口袋里翻找着,过了一会儿,递给我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包。
纸包摊开是一张1951年的美国入境证明,上面写着:
莉莉娅·多巴/美国入境证明/签证签发地点:慕尼黑。